可吞服胶囊凭借体积小、侵入性低等优势,为消化道疾病的检查与健康监测提供了新的技术手段。近年来,随着微型电子、无线通信与传感技术的发展,可吞服胶囊已逐步实现消化道成像、生理参数监测等多种功能。然而,与日益丰富的感知能力相比,可吞服胶囊的主动机械操作能力仍然十分有限,如何在胶囊尺度下实现高输出、可控的机械驱动,成为制约其从被动诊断向主动诊疗发展的关键技术瓶颈。受限于胶囊内部狭小的封装空间和有限的能量供应,传统微型电机及智能响应材料等驱动方式在机械输出能力、结构集成与可控操作等方面仍面临诸多挑战。
针对上述问题,浙江大学机械工程学院流体动力基础件与机电系统全国重点实验室杨华勇院士团队韩冬课题组,联合上海长海医院国家消化系统疾病临床医学研究中心廖专教授团队、香港中文大学机械与自动化工程学系张立教授团队,围绕可吞服胶囊主动诊疗面临的驱动与能量供应难题开展合作研究,提出了一种将高输出柔性驱动引入可吞服电子胶囊的设计方法。该研究充分利用气液相变柔性驱动与胶囊受限空间的结构适配性,通过刚柔共存结构形成有效的机械约束,将相变过程中产生的压力转化为定向、高输出的机械作用力。 结合小型化无线能量传输与可编程热调控技术,实现了胶囊尺度下的高输出、可控柔性驱动,并通过模块化功能结构在活体动物中演示了组织采样、药物释放,以及消化液采集等多种消化道主动干预操作。相关研究以“Battery-free ingestible electronic capsule with programmable high-output soft actuation for active gastrointestinal interventions”为题发表于国际知名学术期刊《Science Advances》。浙江大学机械工程学院博士生方胡彪、解然为论文共同第一作者,香港中文大学张立教授、上海长海医院廖专教授及浙江大学机械工程学院韩冬研究员为论文共同通讯作者。该研究充分体现了机械工程与临床医学的交叉融合,将柔性驱动与系统集成技术同消化道临床诊疗需求相结合,为可吞服胶囊主动干预技术的发展提供了新的研究思路。

研究背景与意义
传统可吞服胶囊主要依靠小型化成像与传感模块获取消化道内部信息,而药物释放、组织采集等主动干预操作则需要具备一定输出力和运动行程的机械驱动机构。然而,在胶囊有限的内部空间中,传统微型电机通常需要借助齿轮、丝杆等传动机构将旋转运动转化为所需的机械输出,面临驱动性能与结构集成的双重约束;磁响应、热响应等智能材料驱动方式虽然易于小型化,但其机械输出能力也存在一定局限。因此,如何在维持胶囊小型化的同时,实现较大的机械输出和可控运动,是拓展其主动诊疗功能的关键。
柔性驱动利用柔性材料的形变实现机械运动,具有结构适应性强、运动形式多样等优势。其中,基于气液相变的柔性驱动能够利用相变过程中产生的压力和体积变化获得较大的机械输出,为解决胶囊尺度下的驱动难题提供了新的思路。但传统相变驱动在驱动过程的可控性与形变方向的有效约束等方面仍面临挑战,同时较高的瞬时功率需求也对胶囊内部的能量供应提出了更高要求。
本研究创新性地将高输出柔性驱动引入可吞服胶囊,通过刚性结构与柔性驱动器的协同设计,将相变过程中产生的压力转化为定向机械输出,并结合无线能量传输与可编程热调控,实现了胶囊尺度下的高输出主动驱动,为可吞服胶囊的驱动设计与多样化消化道主动干预提供了新的思路。

图1 胶囊总体设计概念图
基于气液相变的高输出柔性驱动
研究团队提出了一种基于气液相变的刚柔共存驱动结构,利用低沸点相变材料在液态与气态转变过程中产生的体积变化驱动柔性结构变形。通过刚性结构对柔性驱动器的形变进行定向约束,将相变过程中产生的压力转化为沿预定方向的机械输出,从而在有限空间内实现较大的输出力与运动行程。
同时,研究团队引入双向热电调控机制,通过改变电流方向实现主动加热与冷却,促进相变材料的汽化和冷凝,使柔性驱动器能够按照预设程序完成膨胀和收缩复位过程。实验结果表明,该柔性驱动器最大输出力达到3.8 N,体积行程约为250 mm³,实现了胶囊尺度下的牛顿级机械输出。

图2 相变柔性驱动过程及机械输出性能
与传统针对特定任务设计的机械驱动机构不同,该研究提出的柔性驱动方案并不局限于单一的结构构型,而是能够通过调整刚柔耦合结构、空间布局及输出方式,适应不同结构和功能需求的可吞服胶囊。研究团队研制了直径13.79 mm的完整胶囊,并进一步将胶囊直径缩小至11.37 mm,验证了这一设计思路在不同尺寸下的集成可行性。研究还通过活体比格犬实验验证了小型化胶囊在消化道内的通过能力,进一步展示了该设计方案在实际消化道环境中的应用可行性。

图3 小型化可吞服胶囊及其功能与消化道通过性验证
无线供能与温升特性表征
高输出柔性驱动需要较高的瞬时驱动功率,而传统可吞服胶囊通常采用纽扣电池供电,受限于电池容量和放电能力,难以满足高负载机械操作的需求。针对这一问题,研究团队设计了适用于胶囊尺度的紧凑型无线能量传输系统,通过体外发射线圈产生交变磁场,由胶囊内部接收线圈获取电能,为柔性驱动器提供所需功率。在结构设计上,研究团队将接收线圈环绕布置于胶囊内部刚性支撑结构的外周,充分利用有限的封装空间,实现了无线供能系统与柔性驱动机构的紧凑集成。实验结果表明,在5 cm的传输距离、体外系统总输入功率为60 W的条件下,采用优化后的接收线圈配置,胶囊端接收功率可达约1.3 W,能够满足高输出柔性驱动的功率需求,为胶囊尺度下的高输出柔性驱动提供了充足的功率支持。
考虑到无线供能与相变驱动过程中可能产生的温升,研究团队进一步对胶囊及体外发射装置进行了初步热学表征。实验结果表明,在5 cm传输距离、体外系统总输入功率为60 W的条件下,经过一次60 s的驱动周期,胶囊表面温度由29.5 ℃升至34.7 ℃,温升约5.2 ℃。此外,研究团队还测试了体外发射线圈在高功率运行条件下的温度变化,并通过引入主动水冷模块以降低其运行温度。

图4 无线供能系统及温升表征
模块化功能设计与验证
在实现高输出柔性驱动与无线能量供应的基础上,研究团队进一步设计了多种模块化功能结构,将柔性驱动器产生的机械输出转化为不同形式的主动操作,展示了这一驱动方案在消化道诊疗中的应用潜力。
在组织穿刺与采集方面,研究团队分别设计了可伸缩针头机构和小型组织夹取机构。前者通过柔性驱动实现针头的主动伸出与回收,并完成了离体组织穿刺实验;后者则利用柔性驱动触发预储存的弹性势能,驱动夹爪闭合并切取目标组织。在离体猪胃实验中,研究团队成功采集并回收了胃黏膜组织样本。

图5 可吞服胶囊的主动穿刺与组织采样功能验证
在模拟药物载荷释放方面,研究团队将柔性驱动器与储液腔体相结合,利用驱动器膨胀产生的压力主动推动液体及高黏度凝胶载荷,实现了不同流动特性载荷的可控释放。

图6 可吞服胶囊的液体与凝胶载荷主动释放功能验证
在体液采集方面,研究团队利用柔性驱动器可逆膨胀与收缩的特点,通过先排出储液腔内气体、再利用收缩产生负压的方式,实现了外部液体的主动吸取。在体外实验中,单次采样量最高达到约187 μL。

图7 可吞服胶囊的主动体液采集功能验证
上述不同操作均基于相同的柔性驱动原理,通过改变功能化执行末端,实现了机械输出形式与操作功能的转换,进一步体现了该方案的结构适应性与功能可拓展性。
活体动物实验表征
为进一步验证所提出的可吞服胶囊在真实消化道环境中的工作能力,研究团队开展了活体比格犬实验,在实时内镜监测和外部磁场引导下,对模拟载荷释放、胃液采集及组织获取等功能进行了验证。
实验过程中,胶囊在外部磁场引导下移动并锚定于胃内预定位置,通过无线能量传输驱动内部柔性机构完成相应操作。在模拟载荷释放实验中,胶囊成功将液体载荷释放至目标区域;在胃液采集实验中,胶囊通过柔性驱动器的主动收缩吸取胃液,回收后获得约133.4 μL胃液样本。
在活体组织采集实验中,研究团队通过无线供能触发胶囊内部的小型组织夹取机构,并结合外部磁场操控,实现了比格犬胃黏膜组织的采集。 后续组织学染色结果显示,所获取样本保留了完整的组织结构与细胞形态,初步验证了该方案用于组织学样本获取的可行性。
上述活体动物实验进一步验证了可吞服胶囊在真实消化道环境中的工作能力,展示了无线供能与高输出柔性驱动相结合,在活体条件下实现多种主动干预操作的可行性,为可吞服胶囊向主动诊疗应用拓展提供了实验依据。

图8 可吞服胶囊在活体比格犬胃内的主动干预功能验证
总结与展望
本研究将高输出柔性驱动与紧凑集成的无线供能技术相结合,提出了一种面向消化道主动干预的可吞服电子胶囊设计方案。研究不仅实现了胶囊受限空间下的高输出机械驱动,更提出了一种基于刚柔共存结构、可适应不同构型与功能需求的柔性驱动设计思路,为可吞服胶囊实现多样化机械操作提供了新的技术路径。
通过模块化功能设计与活体动物实验验证,研究展示了可吞服胶囊在真实消化道环境中执行模拟载荷释放、体液采集及组织获取等主动干预操作的可行性,为推动可吞服胶囊由被动诊断向主动诊疗拓展提供了技术基础和实验依据。
未来,仍需进一步完善胶囊的温度监测、驱动状态感知与安全控制机制,以提高其独立操作能力与安全性。随着柔性驱动与成像、环境感知及智能控制等技术的深度融合,可吞服胶囊有望实现更加精准、可控的消化道局部干预,为微创诊疗技术的发展提供新的可能。
原文链接:https://www.science.org/doi/10.1126/sciadv.aeh3758
来源:浙江大学机械工程学院